大兴安岭冰与火:战士趴地脸埋土里 身上漫过大火

2018年06月25日 10:28:07 来源:中国新闻

  原标题:大兴安岭冰与火

武警黑龙江森林总队大兴安岭支队的战士正在接近火线。于珂/摄
 一名内蒙古自治区的森警战士正在灭火。刘峰/摄
 支队战士正在灭火。于珂/摄
呼中自然保护区内的大火。于珂/摄
呼中镇外的枯木林。杨海/摄

  直升机在距离地面500米的空中飞行,刘佰志透过舷窗向下看,一望无际的森林随着山峦起伏。这里是大兴安岭最原始的区域,风吹过时,林海掀起一阵阵波浪,云朵的影子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然而在6月2日这天,刘佰志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美景。因为不远处,一大片森林正在燃烧,风,只会加快大火蔓延的速度。

  机舱内,刘佰志表情严肃。他是武警黑龙江森林总队大兴安岭地区支队(下称支队)的参谋长,平日里,他所在的这支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打火”。现在,他正向“敌人”靠近。

  直升飞机继续向林海深处飞行,一股浓烟逐渐出现在刘佰志的视野里。情况不好:烟雾向下倾斜40度左右,这说明当时风力已经达到4级。黄色烟雾伴着局部的黑色浓烟,有红色的火星窜到半空。刘佰志皱紧眉头,经验告诉他,这次的火势很强,已经烧到了树冠。

  抵近火场后,飞机以超过120公里的时速绕行火线一周。刘佰志看了下手表,用时15分钟。这意味着,脚下这片椭圆形区域,是他近几年遇到的面积最大的火场之一。后来的官方统计证实了他的推算:这场发生在大兴安岭北部原始森林的火灾,过火面积接近6500公顷,大小相当于半个巴黎,属于“特大森林火灾”。

  在刘佰志当“森警”的25年里,他已经在大兴安岭打过240多场大大小小的森林火灾。这个中国版图里的“鸡冠”部分,除了寒冷和冰天雪地,也是中国最易发生森林火灾的区域之一。

  每年春天,当“南方”的人们流连于烂漫春色时,大兴安岭森林里的气温也开始回升,空气变得干燥,一粒火星就能引燃大片森林。这时,刘佰志和支队的1700名官兵刚刚熬过中国最寒冷漫长的冬天,就要进入他们最忙碌的季节。

  1

  大兴安岭由北向南,横亘在内蒙古自治区和黑龙江省之间。这次大火的起火点位于内蒙古境内,在大兴安岭北端的西坡。

  同属大兴安岭林区,两省区的森警部队经常相互支援灭火。这一次,黑龙江森警原本已经集结了2000多人的扑火队伍,准备开拔内蒙古火场。但战士还未来得及出发,大火就越过山脊,烧进了黑龙江境内的呼中自然保护区。借着干燥的空气和4级以上的西北风,这场林火从一处不起眼的白烟,发展到数千公顷的火场,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火场以几何级数扩张,越大越难控制。”刘佰志从空中看到,大约12公里长的火线正在朝着黑龙江方向移动。他没有时间考虑,马上向这次火灾的前线指挥部(下称指挥部)通报情况,请求立即组织战斗。

  支队政委苏国明曾在武警森林防火指挥部任职,他去过南方的森林火灾现场。

  “有时看到一个山头着火,第二天火还是在那个山头着。”苏国明说,南方森林多是阔叶林,水分大,再加上南方森林里水系和道路都相对发达,也起到了自然隔离的作用。

  但在大兴安岭,针叶林树枝油脂含量高,原始森林里又没有道路。“今天在这个山头着,明天可能就烧到几十公里外了”。

  所有人都清楚,火情一刻也不能耽搁。指挥部马上在地图上标记出火场坐标,下达命令,要求支队下属的9个大队全部向呼中方向集结。

  在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的首府加格达奇,驻扎在此的3个大队10分钟内就准备完毕,随即上车,驶出营地。

  集结地位于火场和呼中镇之间。因为火场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的最深处,没有公路可以到达,集结地只能设在离火场30多公里的一处开阔地上,与呼中镇则由一条60多公里长的防火公路相连。

  这是一条在森林里开辟出来的狭窄土路,冬天时大雪会把两侧树木的树枝压向路中心。到了春天,整个道路都会被稠密的枝桠封闭。森警战士每年都要重新清理一次道路,这是唯一的救火通道,也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在此之前的火灾中,呼中林业局的扑火队曾在这条路上被大火追赶。路上挡道的汽车,全部被推 翻在路边的河沟里。

  而从集结地到火场的30多公里区域里,长满了茂密的偃松。这种松树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放射性生长,树与树之间又会交叉在一起,人在其中行走非常困难。

  “1公里的直线距离,要走两个多小时。”支队长林洪友曾多次带队在这样的环境里打火,谈到呼中,他摇了摇头,“路是现场用油锯开出来的,山坡能陡到70度,只能爬行。”

  没有其他选择,这30公里的距离,只能走空中通道。

  大火每秒钟都在向前蔓延,10米、100米、1000米……

  林洪友和刘佰志都清楚,必须马上在火场附近开辟一处可供直升机降落的平地,尽快投入兵力遏制火势。

  在车队离开加格达奇军营的同时,一架直升机也在一墙之隔的航空站里升空。机舱内坐着12名战士,他们身上系着索滑降装备,朝着300公里外的火场飞去。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近火场,俯冲着降低高度,寻找合适的降落点。战士们先后在两个位置索降下去,尝试开辟机降点,但都因为林木太密,或者地势不够平坦而失败。

  最终,在内蒙古和黑龙江交界处的一个山顶上,距火线两公里的地方,战士们终于用油锯开辟出一处平地,供直升飞机降落。世界上在役的最大最重的直升机米-26也参与了这次扑火。从各处赶到集结地的森警部队,开始被源源不断地空运到火场附近。

  直到这时,战斗终于打响了。

  2

  对抵达呼中火场的战士来说,从机降点到火线的两公里,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森林会形成很多小气候,有很多阵风,风碰到沟谷之后就会改变方向,火头就跟着改方向,很容易把战士们‘兜’进去。”刘佰志告诉记者,如果在接近火线的过程中碰到这种情况,战士根本没法逃跑,只能在原地“紧急避险”。

  6月3日下午2点左右,支队的700多名战士陆续空降到机降点。支队长林洪友正在指挥部部署兵力,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喊:“601(一大队大队长代号),601,这边风向变了,正在朝你们那边过去!”

  已经有300多场打火经验的林洪友心头一紧,这是他在火场上最不想听到的情况。他马上对着对讲机不停重复:“601,601,你们立即采取紧急避险措施!”

  对方没有回应。他想再喊,“话就卡在嗓子眼,愣是喊不出来”。他要求其他大队的战士一起喊,对讲机里全是紧张的呼叫声,但十几分钟过去了,601始终没有半点声响。

  实际上,从集结地到机降点的飞机上,一大队大队长林涛就在心里嘀咕,“这次的任务很不一样”。6月的大兴安岭,下午2点到4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当天的温度甚至达到了34℃。这个时段山风大,已经烧过的火场复燃率高,不利于打火。往日里,他们一般会等到下午5点,温度降下来以后,再接近火线。这一次,显然是火情太紧迫了。

  到达机降点上空后,飞机受到上升热浪的冲击,突然剧烈晃荡一下。林涛记得战士们互相看了一眼,还有人笑出了声。飞机逐渐下降,林涛看了看前方最近的火线,目测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这是个不错的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远,拖延到达火线的时间,又不会因为太近,造成直升飞机上升时改变风向。

  他带着30多名战士下了飞机,机降点上不时有风掠过,吹到脸上能感觉到稍许热度。他们眼前是茂密的偃松林,其他什么都看不到。随后,油锯手在前开道,队伍一米一米向火线靠近。

  听到对讲机里提示风向改变的声音时,林涛已经带队向前推进了半个多小时。他先是闻到空气里的木材燃烧味变得有些浓烈,紧接着烟雾就侵袭过来,队伍里马上传出咳嗽的声音。然后是火的声音,轰轰地从正前方赶来。

  所有的动作都加快了速度,大火轰隆的声音和油锯的马达声笼罩着他们,林涛只能扯着嗓子指挥。但他们还是来不及了,林涛看到“风带着火,火也卷着风,一丈多高的火墙像火车一样呼啸着开过来。”

  对讲机里越来越多人呼喊,后来林涛完全记不起这些。他只记得当时浓烟越来越大,他只能让战士们做最后的避险动作: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捂上湿毛巾,然后用工兵铲挖出一块小坑,把脸埋进坑里。

  剩下的只有等待,或许大火从他们头上快速漫过,这样最多有几个人烧伤。也或许,大火会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他们就永远无法起身,逐渐窒息。

  新兵在圆形阵型的最里圈,一名第一年入伍的战士回忆,尽管被老兵围在中间,他还是被当时的场面吓坏了。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恐惧而发抖。

  火头在离他们还有100多米的时候,改变了方向,随着另一起阵风向他们侧方烧去。战士们躲过一劫,有人哭了起来。可林涛顾不了这些,他重新整理队形,继续向火线方向推进。

  3

  在呼中,人们对森林火灾并不陌生。镇子不远处就有被火烧毁的小片枯木,林业局的扑火队每年都要打上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林火。

  每年5~7月春夏之交,气温回升,森林里的水汽上升,遇到上层冷空气后,容易形成雷雨大风的强对流天气。但因为此时东北地区的空气高温干燥,降雨还未落到地面又被蒸发到空中,就会出现晴天响惊雷的“干雷暴”现象。

  支队长林洪友告诉记者,仅在5月31日当天,整个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就有954处雷击落点,其中16处最终起火。

  而在高海拔的呼中地区,干雷暴就极易产生“雷击火”。

  “一道闪电下来,然后电光绕着树转几圈,整棵树就四分五裂了。”高鹏飞就曾见过雷击木的瞬间,这个土生土长的呼中人伸直双臂,“两人都合抱不住的树,一下就炸开了。”

  一些被击中的枯木会瞬间着火,散落的碎木落在地上,就会引燃灌木或者低矮的树种。

  “呼中只要一着火,保证就是干雷暴。”林洪友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火场位置,“这次也是。”

  大火的消息很快在呼中传播开,这个最低气温达到-53℃的“中国最冷小镇”逐渐上升热度,变得热闹起来。

  2014年天然林全面禁伐后,火热了半个多世纪的林区骤然冷却,人们的生活开始变得平静缓慢。这场大火成了呼中人难得一遇的大事,轰轰隆隆的勾机、推土机和坐满人的卡车排着队从四面八方涌进小镇,像是回到了它最繁荣时的样子。

  走在街上的老人见了面,会停下来对山上的大火议论一番。有些女人盘算着参加“群众扑火队”,上山看守火场,一天能收入80元。

  呼中人对林火有着复杂的情感,有些人会期待大火带来的人气和收入。而对更多人来说,大火则意味着伤痛和恐惧。

  一位在河边散步的老人经历过那场1987年的大火,他记得当时滚烫的空气烤得自己睁不开眼,遮天蔽日的“天火”追着汽车跑。那时他在100公里外的塔河“打了整整一个月的火”,回家后,他发现妻子和女儿把所有的家当全都埋了起来,晚上不敢进屋睡觉,在塑料棚子里住了一个月。

  几年前,一场林火在呼中的“西山”上燃起。那是场站在镇子里就能看到的火灾。这里原本有着全国最清新的空气,但一连数天,人们在家里都能闻到浓烈的燃木气味。曾经干净的街道上,也覆盖了一层灰烬。

  “我们一是害怕再来场1987年的大火,二是看着林子被烧毁,心疼。”高鹏飞说。全面禁伐前,他曾是一家木材加工厂的老板。

  呼中人对森警部队有种执着的信任感,1987年的那场大火中,就是这群军人阻止了大火向呼中蔓延。

  这一次,高鹏飞一样相信。

  4

  面对森林火灾,几乎每位森警战士都经历过恐惧。

  在大兴安岭,海拔相对低的地方,生长着大片的针阔混交林,白桦树和兴安落叶松、樟子松混杂在一起。这样的林子一旦烧到树冠,就会形成三四十米高的树冠火。

  2003年时,刘佰志曾见过一次这样的场面。他当时坐车前往火场,还未到跟前,大火就朝他扑过来。

  “整个树林全着了,火有30多米高,眼前全是暗红色,都把太阳遮住了。”他摆动着双手,“火的声音就像火车开过来一样,轰、轰、轰,树枝烧得噼里啪啦响。”

  紧接着,他看到森林火灾中时常出现的“火爆”现象:两个火头在空中撞到一起,“嘭”的一声巨响,“就像打雷一样”。

  “这种火完全没法打,只能开出隔离带,让它自己烧完。”刘佰志说那一次,他真正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人真的没法抗衡了”。

  森林里还有很多危险是无法预料的。刘佰志见过很多次局部呈“鸡爪状”的火线,“风向一变,人就被火包围了。”这个时候,战士们只要穿过火线,进入火烧迹地一般就能确保安全。

  刘佰志说,在火线跟前,它更像是一堵墙。

  有时火墙只有四五米,战士很快就能穿过去,到达火烧迹地。有时火墙有20米厚,冲过去后,眉毛胡子都被烧焦。也有可能存在更厚的火墙,人进去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在里面是看不到火的,全是烟。”他至今还记得“火墙”里的样子。“你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一直往前冲。”

  在大兴安岭森林里,很多被大火烧过的树木即使已经干枯,也会立在原地。因为地质原因,生在这里的树木主根很浅,靠发达的旁系支撑。

  每次大火过后,火场看似已经清理干净,但窜到地下的火星,也可能会引燃腐植质层,然后逐渐向更深的泥炭层蔓延。

  在森林火灾里,这是典型的“地下火”。刘佰志曾见过燃烧一整个冬天的“地下火”,“冬天大雪盖住地面,但地下这些东西还在烧,雪一化把整个草甸子都烧了。”

  这些火同样会不动声色地把枯木的树根烧焦。再经过山风吹拂,这些笔直的枯木可能会在任何时候轰然倒下。在山上,几乎每个战士都在安静的夜里,听到过忽然传来的树枝折断,和倒木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虽然打火的人们会留意身边的枯木,但在枯木林里穿行,总会有人付出代价。今年5月,与呼中相距100公里的一处火场内,地方林业局的一名扑火队员被突然倒下的枯木砸到,树枝穿透了他的头部,当场死亡。

  在森林里,和头顶上的危险一样难以把握的,还有方向。

  站在大兴安岭深处的林子里,周围全是看不到边的树木,转一圈就找不到最开始的方向。有时遇到茂密的林子,“隔四五米就看不到前面的人”。

  一名入伍12年的士官回忆,自己当新兵时,只是在林子里打壶水,结果“差点失踪”。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只走出了三四百米的直线距离。

  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位士官一样幸运,呼中林业局储木场书记刘克军告诉记者,8年前,两名扑火队员在林子里失踪,“已经报了死亡”。

  5

  危险之外,还有艰苦。

  打火时,几乎每个森警战士都要背负20多公斤的装备,为了减轻负担,他们每人只能随身携带3天的给养。帐篷太重,往往只能放弃,就连睡袋也尽量少带,平均两到三人分配一个。

  晚上在火场打“车轮战”时,换班下来的只能用树枝支起一块塑料布当帐篷,有些只能枕块木头,在外面露天睡觉。6月的大兴安岭,森林里昼夜温差很大,白天30℃以上,晚上最低能降到零下,有时飞机人工增雨,降下来的却是冰雹或雪。战士们常常半夜被冻醒,“只能唠唠嗑,就当休息了”。

  如果碰到3天以上的大火,吃饭就成了问题。队伍出发前会带些面粉,在给养吃完后,战士们就在山上采一些野菜或者蘑菇,拌在面粉里煮了吃。

  水是最大的难题。火场上饮水消耗很快,如果运气好,火场附近有河流的话,战士们就不用挨渴。再不济,森林里的“水泡子”(小水洼)也能成为宝贵的水源,即使这样的水里落满树叶,能看到爬行的小虫。

  原始森林里,不少厚度能达到50厘米的腐植质层下面,会有永冻的冰层。这几乎是最后的水源。

  打火时,因为长时间站在火线旁,即使穿着防火服,战士们也会觉得“两只手就像一直在70摄氏度的水里泡着”。几乎每个战士的手指关节处,都有水泡破裂后留下的疤痕。

  在这次火灾中,很多战士发现头盔上用来捂脸的纱布,下了火场后已经变硬,“用手一碰就碎了”。

  为了给站在最前面的风机灭火手降温,水枪手会往他们后背喷水。在大兴安岭森林里的树荫里,风吹过时,他们又会感到后背发凉。

  支队政委苏国明开玩笑说,在大兴安岭,“一年365天,不是在冬季,就是大约在冬季。”冬季要在零下40℃的野外拉练,“大约在冬季”时,“不是在打火,就是在去打火的路上”。

  “森警可能是和平时期最危险和最艰苦的职业之一。”他经常鼓励战士,“但这就是这支部队的使命,也是作为军人的荣誉。”

  很多时候,如果火势太强,战士就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车轮战”变成“连轴转”。

  刘佰志告诉记者,打火最基本的战术是“一点两面”:在火线上寻找一个火势较弱的点,然后两队人朝相反方向开始打火,最后两队人再次碰头时,绕了一个完整的闭环,火场就形成了合围。

  因为很难从正面直接扑打火头,森警战士一般会在火头侧翼寻找突破点。“实际上是追着火头打。”支队长林洪友告诉记者,“直升飞机可以从空中洒灭火剂,减弱火头火势,再由人工扑灭火头。”

  由于每次火灾会选择多个突破点,再分配给不同的队伍进行扑打,所以战士们如果在火线上碰到不认识的人时,就说明自己负责的部分已经完成。

  “那感觉就像看到亲人一样。”一位大队长感叹。

  没有人知道对方的行进速度,也没法估计对方走到了哪里,对他们来说,每次在森林某处的偶然碰面,都像是胜利的会师。

  这次呼中大火后期,支队的一部分官兵与内蒙古森警部队在内蒙古境内“扣头”。这位大队长记得,他们互不认识,但都聚到一起欢呼。笑声过后,他看到这些连续一天两夜都没休息的战士,累得走路都开始晃荡,“走道儿都往树上撞”。

  6月5日凌晨5点,这场烧了40个小时的过境火终于全线合围。

  按照国家部署,今年6月底,武警森林部队要转为非现役专业队伍,并入新成立的应急管理部。对于支队的官兵们来说,这场大火或许是他们在脱下军装前,站的最后一次岗。

  6

  很多战士在入伍前,对大兴安岭的印象只停留在教科书上形容的“美丽富饶”。

  来到大兴安岭后,每次进山拉练,或者坐直升飞机巡视林场时,他们才慢慢认识这片森林。

  “真美啊。”一个湖南的老兵感叹他在飞机上看到的画面:在飞机上仔细看,锥子形的松树棵棵都在摇晃,河水弯弯曲曲穿插其中。

  后来这个老兵第一次进火场,看到一棵棵参天的大树被烧毁,“真的很心疼”。他说在湖南农村的老家,盖房子时,木材是最贵的材料。

  他们不知道,这片森林把西伯利亚寒流、蒙古旱风与太平洋暖湿气流阻隔开,森林东侧辽阔的东北平原才得以有充足的降雨。而蒙古旱风遇到森林后产生回旋,减缓了西侧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沙化进度。

  刘佰志的老家就在大兴安岭林区的内蒙古根河市,他说自己从小就呼吸着最纯净的空气,闻着阵阵松香,在大兴安岭湛蓝的天空下长大。

  “我们林区人是依着这片林子而生的,就是爱这片林子,真的,就是爱。大自然回报我们的,别人体会不了。”他停顿下说,“你拿着枪指着别人的头让他爱,他也爱不了。”

  在他印象里,家乡人看到林子着火,“就像烧自己家园子一样,必须去救”。

  在呼中,很多人都会志愿参与打火。几年前高鹏飞在做建筑生意时,林业局因为打火借用了他的推土机,这造成他的工期延长了将近一个月,但他说自己并不后悔。

  森林之于呼中的意义,一望便知。在这个小镇上,每家的院子都是由木栅栏围成,家具也取材于山上的树木。院子外堆放的碎木头,被用来在漫长的寒冬里取暖。森林还为他们提供食物,每到冰雪融化时,人们就去林子里“采山”,四叶菜、老山芹、红豆、蓝莓、蘑菇,多到吃不完。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几乎所有人的收入,都来源于森林。从这里砍伐的木材通过铁路运到各地,为人们换来体面的工资。

  就连记忆也属于森林。高鹏飞记得年轻时在林子里伐木,与工友们一边喝着烈酒,一边啃着狍子肉。

  那位在河边散步的老人,说自己一进林子心情就好。可他现在没有力气爬上山,再走到林子里了。他说自己死后要葬在山上的林子里,“生在哪儿,就死在哪儿”。

  即使镇上有平坦的墓地,呼中后山上的那块坟地,现在依旧葬着3万多人。尤其那些高大的树木下面,是呼中老人们最愿长眠的地方。

  每年打火时,刘佰志总会经过那些前几年刚被烧过的林子。这些林子大部分被烧得焦黑,从空中看就像一块伤疤。但走近时,他发现在枯木的下面,一丛丛新的树苗正在发芽,在黑色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2018年06月20日 12 版

张申

责编:

视频新闻

  1. 5月19日起黑龙江这些旅游景点全都免费!
  2. “干活儿的”(民间故事)
  3. 文昌滨海旅游公路昌铺段4.6万平方米违建搅拌站被拆除
  4. 创维Q6A有何过人之处 一起来见证一下
  5. 孕期这样吃,让宝宝变得更聪明!干货!
  6. 高地水晶回血机制更新 小心打不完回满血!
  7. 魅蓝新手机获得入网许可 李楠暗示价格相当便宜
  8. 老人将财产全部给儿子,患重病后女儿拒赡养……法院这样判
  9. 美军核潜艇获嘉奖,曾进入中国周边海域执行任务
  10. 流言——何处追寻真缘分
  11. 8岁女孩学钢琴竟成600度近视?眼科医生给了3个“大众良方”
  12. 希腊怪物的签名鞋来了!“字母哥”首代签名战靴即将亮相!
  13. 画家一死,人们就会花重金买他的作品,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
  14. 当我看完这13个关于乌龟的真相,觉得他们不是我认识的乌龟
  15. 普京刚刚的这一狠招,美俄又恶斗了起来
  • ?946666.html
  • /770480.html
  • ?etbdb.html
  • /atcat.html
  • /622824/nzmn8.html
  • /vlhot/88306.html
  • ?78u6v/587495.html
  • ?893474/vn3zu.html